赫拉与世人期待的喜悦

【祥林】无风无雨


这篇还是慎入吧,我觉得挺虐的。




葬礼是郭麒麟一手操办的,玫瑰园卖了以后一切以师父为先,他手头的钱加上于思洋把只剩空壳的动物园变卖的钱,勉强够送师父体面的走。

师父临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,眼睛已经看不见了。
大林,台上你从没给我打过幡儿,这回啊,你好好的在我的灵堂里唱一回师傅经,乐乐呵呵的,师父在上头听着。




欠园子的费用、给赞助商的赔款还有给母亲和汾阳的生活费一笔笔都算上,他得在园子演够六年。

郭麒麟给园子经理深深地鞠躬,麻烦您了。
找到一个北京让他说相声的地儿不容易。

他不能回天津。
他死也要死在北京,父亲用了十年留下,他不能再用十年回去。
他不能让父亲死不瞑目。

签下卖身契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,他说签我自己的名字就行,我可不想因为裂穴再赔一次钱。

说这话的时候阎鹤祥就在他身边。

师兄弟们几乎都改行了,只有栾云平没把云字儿还给他。他捏着家谱,像小时候那样磨着他这师哥:师哥,你把云字儿去了吧。

谁都别想拿走我的云,这是师父给我的,就算是班主你管我要我也不给!栾云平双眼通红,把他手里的家谱抢过来,翻到他那一页,抹了把脸。
我以前就说,咱这家谱还是用铅笔写。德云社没了,咱就改叫纲门家谱,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在上面,也得把家谱写了。

郭麒麟小小的扬起嘴角,边笑边抹眼泪,那就拜托师哥再修一次家谱了。

栾云平跟着高峰回了天津,在茶馆说相声。


复出第一次演出台下座无虚席,都是同行。

郭麒麟走上台,一鞠躬,接过送来的花圈挽联,放在舞台两边,明晃晃的。身边是站在麒麟桌围子后的阎鹤祥,两人穿了玄色大褂,郭麒麟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他说:感谢诸位来捧,我说过,要对得起您的每一张票钱,郭麒麟无以为报,今天就给大家说一个传统老段八扇屏。

江湖人,小孩子,浑人,不是人,畜类,粗鲁人,忠厚人,愚人,鸟,哮天犬,苦人,莽撞人。十二段的大八扇屏,郭麒麟一个人说完。

台下鸦雀无声。

他们没有什么助演串场,两个人站台上,不间断的演了四个小时。

这么演了两三周,同行们渐渐不再来了,可能是觉得无趣。棒打落水狗只有第一天的时候有些滋味。

一开始记者常常会来报道他的表演:曾是德云社第二任班主的郭麒麟在父亲、师父双双逝世、德云社经历大丑闻关门停业后只能在小茶园演出,大家可以看到,人们对他的现状还是很感兴趣的,虽然气氛并不热烈,但依然有人因为好奇来看他的演出。

来的人并不是多想听相声,更多人是想看他有多颓唐,落在泥里的人谁不想踩一脚呢?时不时叫个倒好,刨活儿接话,更有甚者堂而皇之坐底下打电话,声音都压过了他。
他昂首而立,视而不见接着说他的相声。

有时候累的站都站不住,阎鹤祥心疼万分,却不知还能怎么办。覆巢之下自顾不暇。

每天演出完都要到晚上11点以后,没有地铁,总是阎鹤祥骑着车载他回家。两人为了省钱在六环租了个房子一起住。

自从阎父要儿子放弃相声下海经商阎鹤祥没答应以后,父子俩就再没见过面。

大林,回去想吃什么。阎鹤祥把头盔给郭麒麟戴好。
冰箱里还有点饺子,太累,不做饭了,咱煮饺子吧。郭麒麟坐上车,紧紧贴着阎鹤祥的背,听着搭档咚咚的心跳。

午夜的北京依旧霓虹闪烁,阎鹤祥的车技依旧电掣风驰,恍惚间,他回到了还不是班主的时候。
那次他的车被临时借走,阎鹤祥看他打不着车,说我送你吧。
他抓着阎鹤祥的外套,还不敢像现在靠的那么近,能听到对方的心跳。

老阎,他扯扯搭档的衣服,我想回玫瑰园看看。
阎鹤祥把车唰的停住了,解下自己的头盔,又去解郭麒麟的头盔。
郭麒麟不让。
阎鹤祥就站在那里看着街边的风景。

等郭麒麟哭够了,拍拍他的肩,回家吧。
不回玫瑰园了?
反正又进不去。

两人卖着力气说了半年,钱还是不够用,明明还未到还款期,就被催促尽快还钱。

郭麒麟一个人咬着牙去找演出经理:您可不可以帮帮忙,预支一下下半年的工资?

就你那上座率还要预支工资?说相声的是真不要脸。
算了,也不想看你饿死,不然我们上哪儿找乐儿去,这三万你拿着吧,就当我出门遇上要饭的了。经理把卡摔到他脸上。

郭麒麟捡起卡,道了声谢。


最后一个节目结束,郭麒麟擦擦汗,看着为数不多留下的观众,冲正打算鞠躬下台的搭档微笑了下,探过身子小声说给我量啊。
阎鹤祥一愣,量什么。

郭麒麟也不理他:今天是九月十二日,有一个小曲儿叫大实话,我把它献给在场的朋友们。

说天亲,天也算亲,天有日月和星辰。古人不见今时月,明月它曾经照过古人。

说地亲,地也算亲,地长万物似黄金。将军战马今何在?野草鲜花盼的谁人。

要说亲,观众们亲,观众演员心连着心。曾记得早年间有那么句古话,没有君子不养艺人。

昨日里趟风冒雪来到塞北,今日里下江南桃杏争春。

我劝诸位,酒色财气君莫占,吃喝嫖赌也莫沾身,没事儿就把那小园子来进,听两段相声就散散心。

抱拳拱手尊列位,愿各位——
招财进宝,日进斗金。

他站的很直,听着台下第一次响起掌声。



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,远远的发现有人在楼下站着,他快步走过去,对方终于发现了他,一把搂住了郭麒麟。

云杰哥。
大林。

你怎么来了。郭麒麟久久不愿放手,这是第一次有师兄弟来看他。

我做了点买卖,攒了点钱,不多,但是是我和我弟的一点心意。还有这个,栾云平的,他盯着园子走不开,你知道他最在乎考勤了,就让我捎过来。

什么都别说,大林,咱亲师兄弟,不说这个。

郭麒麟傻乎乎的乐,第一次真心的笑出来。

阎鹤祥知道郭麒麟想做什么,所以对郭麒麟对他说的话格外生气。

郭麒麟,你再说一遍。
老阎,咱俩分吧。不管是相声还是咱俩,分了吧。

阎鹤祥快被气疯了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?
我知道,我想了好久,这是最好的选择。

郭麒麟,你不是想重振德云社么?没我你怎么重振?说单口?

别说了!郭麒麟一个激灵,尖锐的朝他喊。

你十六我就和你搭档了,你想什么我不知道?你敢想不敢认?郭麒麟,你怎么这么怂了!

我他妈怎么不敢认了!但是可能实现么!我这辈子注定说相声说到死,但是你不一样,你可以有别的出路,不必被我的妄想拖着一辈子就这么完了!我知道没机会……

老阎,我没机会实现了,我不想让你给我陪葬。这是郭麒麟第一次出事后在他面前哭。

大林,没有我,你肯定完不成,但是有了我在身边,你就多了点几率。我不走,我也不会放弃相声放弃你,这辈子和你一起,我不亏,你也没拖累我。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合作的时候我说什么来着。

大林,我说有罪同罚。咱俩有罪同罚。

郭麒麟擦擦眼泪,那我就信了。

俩人在门可罗雀的园子里一说说了五年,大众渐渐忘了德云社,忘了郭麒麟曾经的班主身份,现在进园子听相声的,都是为了听相声而来。

买他们票的人多了起来。
北京胡同园子郭麒麟相声说的不错,郭麒麟那个段子我听一次乐一次,相声还挺好玩的,郭麒麟说的不错,郭麒麟有点他爸的样子……听过他俩相声的人都这么说。

五年的卖身钱和几个师兄弟的帮助,他终于提前还完了所有债务。

郭麒麟离开那里自己租了个园子,天天盯着演。
场场爆满。

他和阎鹤祥开始火了,郭麒麟开了个专场,纪念父亲之“我”字系列专场。

郭麒麟重回大众视野。

小徒弟急匆匆跑进来,师父,有人来送匾。

郭麒麟心里一沉,怕是有人来砸场子。老阎我去看看。

阎鹤祥不放心赶紧跟出去了。

两个人抬着匾站在门口,郭麒麟才站住看清了上面的字,一阵心神激荡。

上书三个烫金大字:德云社。

栾云平和高峰走过来,抱拳拱手:班主,我等到把这块匾还给你的这天了。

阎鹤祥招呼小徒弟赶紧挂上。

德云社关门的第六年,再次重张。

台上人员不多,算上郭麒麟收的五个徒弟,阎鹤祥的五个徒弟,高峰栾云平,几个回来的师兄弟,这次重张比09年人少了太多。

郭麒麟穿着玄色大褂,在锣鼓点中和阎鹤祥携手出场。

阎鹤祥在翻场的白事会里拿师父砸挂:想当初我师父郭德纲先生花了十年把德云社做起来,少郭爷您青出于绿胜于蓝,只用了六年,您这时间可短。
您可说清楚,什么时间短。
您什么时间都短。
您怎么知道的?
阎鹤祥眯着眼笑的一肚子坏水:我都和您睡多少年了这还不知道。
去你的吧。

开场小唱是大西厢,倒二出场是高栾,结束小曲儿是大实话。

德云班主看着头上那块匾,只觉无风无雨,盛世太平。
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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